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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史研究

中国古史研究成果与信息报道
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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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元骊,男,东北师范大学博士。辽宁大学历史学院教授。“唐宋史研究网”2004年12月建立于博客中国。2005年4月29日迁到和讯。拟于2013年9月1日迁到网易。本站非为严格意义上的博客,只不过利用免费资源来进行建设,今后如有可能将设置独立的空间和域名。欢迎大家来访问!本站属于非经营性的学术网站。所有提供阅读、下载的文章均为作者提供或者互联网收集而来,仅供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使用。除少数无法获得原发网址外,均标注了引用网址。如有侵权,请权利人来信告知,本站将及时删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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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知制诰的使职特征  

2015-02-24 07:42:1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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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知制诰的使职特征
2015年02月12日 17:05 来源:《史林》2014年第6期 作者:赖瑞和字号
http://chis.cssn.cn/zgs/zgs_zggds/201502/t20150212_1515001.shtml

  【摘要】唐史学界过去从未论及知制诰是一种使职。学者一般都视此官为职事官,或当作“兼官”来处理,或语焉不详,未能看清此官的本质,在论述时常把知制诰和中书舍人混淆。本文从使职定义、官名结构、任命方式以及白居易的唐人见证,论证知制诰是一种使职(类似宋代的差遣职),跟中书舍人这种正规职事官不同属性,两者不应混淆。

  【关键词】唐代知制诰;使职特征;中书舍人;职事官

  [中图分类号]K242 [文献标识码]A [文章编号]1007—1873( 2014) 06—0034—06

 

  一、前言 

  “知制诰”这个官衔,常见于唐宋文献,但唐代的含义不同于宋代; 唐制和宋制也有不少差别。为免混淆,本文只专论唐制,不拟涉及宋代的用法。然而,即使在唐代,知制诰也是个相当复杂的官职。虽然有学者发表过一些论述,①但问题仍然不少,还有待进一步的探讨。本文主要想厘清一点:知制诰有实职,但却无官品,也不载于《唐六典》等职官书中,是一种典型的使职,这点学界似从未论及。相对的,中书舍人有官品(正五品上),也载于《唐六典》等职官书中,是一种典型的正规职事官。两者泾渭分明,不应混淆。

  二、知制诰的使职特征 

  知制诰虽常见于唐代文献,但有意义的是,在《唐六典》和两《唐书》职官志,却查不到这个官名,没有官品,也没有职掌记载。然而,在两《唐书》列传和近世出土唐代墓志中,我们却经常见到有唐代士人出任这个官职,显示这是一种行之有年的官制,且有实职,职务是代朝廷撰写制诰,但又没有官品。通常,我们一见到这种有实职、却无官品的官位,便几乎可以肯定,它必定是个使职(或宋人所说的差遣职)。相反的,唐代另一种负责草诏的词臣中书舍人,在职官书中可查到官品(正五品上),有职掌描写,乃正规的职事官,不构成争论,且近人论述已详,不须赘论。②

  我在《唐代使职的定义》一文中,曾经细论过使职的定义,结论是:“举凡没有官品的实职官位,都是使职。”③这包括那些官名上有个“使”字的使职,如节度使、盐铁使等,我称此类为“显性的使职”,同时也包括那些官名上没有“使”字的使职,如唐代许多以“知”字开头的使职,我称此类为“隐性的使职”。从下文引用张九龄、崔融和唐后期许多以郎官知制诰的案例看来,此官明显有实职,但在《唐六典》等职官书中,又查不到此官的官品,故本文考定知制诰跟唐代许多以“知”字开头的官职一样,乃一种隐性的使职,跟翰林学士、史馆史官一样,同属使职。当然,单凭有实职、无官品,就判定知制诰为使职,有学者或以为,证据或许还不够充分。下面就从另外三点,来论证此官的使职本质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 

  ①张东光:《唐宋的知制诰》,《文史知识》1993年第1期;张东光:《唐宋时期的中枢秘书官》,《历史研究》1995年第4期;刘万川﹕《唐代“知制诰”辨析》,《燕赵学术》2011年秋之卷。

  ②关于中书舍人,最主要的论述有孙国栋:《唐代中书舍人迁官途径考释》,《唐宋史论丛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重排本版,第91—146页;张连城:《唐后期中书舍人草诏权考述》,《文献》1992年第2期,第85—99页;宋靖:《唐宋中书舍人研究》,哈尔滨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。

  ③赖瑞和:《唐代使职的定义》,《史林》2012年第2期。

 

  【作者简介】赖瑞和,台湾新竹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教授。

(一)知制诰的官名结构

  知制诰这种官名,属动词加宾语的组合,往往正是使职的特征之一。知制诰的“知”字,是个动词,即“负责、主管”之意。皇帝指派某官去“知制诰”,便是命他去负责草拟制诰的意思。从结构上看,“知”是动词,“制诰”是宾语,这是一个动词加宾语的组合。因此,我们可以称之为“动宾结构的官名”。这种动宾结构的官名,往往意味着这是一种使职差遣职,不是正统、正规的职事官。所以,单看官名,我们几乎就可以确定,知制诰应当是一种使职。当然,除了官名本身,我们还需要其他的证据来佐证,底下将细论。

  唐代颇有不少以“知”这种动词开始的官名,例如知贡举、知吏部选事、知枢密、知内省事,都是显例。①我们从其他史料知道,这些全都是使职。甚至唐代的宰相,常称为知政事(罢相时则称作“罢知政事”),其实也正是一种使职。②宋制源自唐制。宋代这种以“知”字开头的使职差遣职,就更多了,例如知州、知丞事、知司录、知礼院等等。③同理,知制诰也不例外,是一种典型的使职官名。这类以动词开始的动宾结构官名,跟正规职事官制的官名很不一样。正规官制的官名,几乎全是名词,如“吏部尚书”、“水部员外郎”等等,不含动词在内。但像使职那样最原始的官名,往往会带有一个动词,且以动词来描写职务,简单易懂,从职称上就可以看出职务。例如,单看知制诰这个官名,我们就知道此官必定是负责草诏的。唐代还有一种掌诰的正规职事官,叫中书舍人,便跟许多职事官名一样,不含任何动词,但我们也就不容易从中书舍人这个官名上,看出此官原来是掌诰的。唐代的使职名,当然不全是这种动宾结构,然而却有不少是动宾结构,包括最知名的另两种宰相称号,“同中书门下三品”和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”。在这两个使职称号中,都有个动词“同”字。这正是使职命名的一种常见方法。

  所以,知制诰这个典型的动宾型官名,意味着此官开始时必定是个使职,之后也仍然保持着它的使职特质,还没有演变成正式编制的职事官,也没有官品。④如果这种使职演变成职事官,则它原先的动宾型官名,很可能也会跟着变为名词型,且专指某官某人,不再提及其职务。例如,魏晋南北朝常见的官名“都督诸州军事”,起初是个使职,按照使职典型的命名法,以动宾短语描述职务的方式来命名。“都督”为动词,接着描述此官的职务。都督什么?都督诸州军事也,清楚易懂。到了唐代,这个使职终于演变成正规职事官,于是改为单纯的名词型官名“都督”两字而已,专指这种官员,但从这新官名却不易看出其职务,不知他都督什么。换言之,从使职官名,我们往往很容易看出此官的职掌,但成了职事官名后,反而不容易看出其职掌。比如中书舍人,单从其官名看,不容易知道原来此官负责草诏。

  一种使职刚设置时,往往没有固定的官名,例如唐代开元以来的财政使职,有种种名目,“有转运使、租庸使、盐铁使、度支盐铁转运使、常平铸钱盐铁使、租庸青苗使、水陆运盐铁租庸使、两税使”等等,但这正像《旧唐书·食货志》所说,乃“随事立名,沿革不一”的现象也,⑤有很大的随意性,并不奇怪。或者,为了方便起见,使职初设时,经常就以“描述职务”的办法来取名,于是就产生了“知制诰”这种动宾结构的组合,以描述此官的职务。例如,唐史官刘知几,当年到史馆任史官这种使职时,他就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动宾描述官名,称为“修史”、“修国史”等等。正如他自己在《史通·序》中所说:“长安二年(702),余以著作佐郎兼修国史。”又在《史通·自叙》中说:“长安中,以本官兼修国史,会迁中书舍人,暂摆其任。神龙元年(705),又以本官兼修国史,迄今不之改。”这表示,他那些年是以种种职事官(本官),去充任“修国史”这个使职。这种动宾型官名,便是使职一个最明显最常见的标志。唐代宰相照例都带有一个“监修国史”的官衔,亦为动宾型的官名,其实也正是一个使职,只是今人对此仍无研究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 

  ①这里只是列举一些最常见又常设的“知”字头使职。唐代还有不少临时性代行的职务,也常以“知”、“权知”、“兼知”等形式出现,如杜鸿渐知中书舍人、柳仲呈权知京兆尹、李元成兼知史馆等等皆是。这一些当然也可说是一种差遣职,亦无官品,但这种职务多为临时、短暂性质,在整个唐史上也只有少数零星几个案例,未形成定制,不像知制诰、知贡举等那么常见且长期行用。关于此类临时性的“知”字头职务,见张东光: 《唐代任官形式中的知判问题》,《郑州大学学报》2007年第1期。

  ②赖瑞和:《唐代宰相的使职特征和名号》,将发表在《中华文史论丛》。

  ③见龚延明:《中国历代职官别名大辞典》,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版,第420—421页。

  ④关于使职如何演变为职事官,见赖瑞和:《再论唐代的使职和职事官——李建墓碑墓志的启示》,《中华文史论丛》2011年第4期。

  ⑤《旧唐书》卷48,中华书局1975年版,第2086页。

    浦起龙通释,王煦华整理:《史通通释》卷10,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校点本,第1页。

  浦起龙通释,王煦华整理:《史通通释》卷10,第269页。

  赖瑞和:《唐史臣刘知几的“官”与“职”》,《唐史论丛》第14辑,2011年2月,第138—150页。

(二)使职皆以他官充任

  使职的另一特征是,任职者通常已是某一现任职事官,现在朝廷任命他以“本官”充任某种使职。知制诰这种使职之所以出现,主要因为皇帝认为,某某官员有文词之美,远胜现有的中书舍人,所以想“借调”他的才华来撰写诰制,于是便请这位官员,以他当时的某某职事官,作为本官,来充任知制诰。这便是“以某本官充某职”,“以他官知制诰”的典型使职委任办法,在唐前期即已出现。

  唐初一个知名的案例,是岭南才子张九龄。他文词雅丽,早在45-48岁任中书舍人时,即掌制诰。这是中书舍人固有的职事,非使职。然而,张九龄在55岁时,却又再次去掌诰,但不是以中书舍人的身份,而是以知制诰的使职:

  始,〔张〕说知集贤院,尝荐九龄可备顾问。说卒,天子思其言,召为秘书少监、集贤院学士,知院事。会赐渤海诏,而书命无足为者,乃召九龄为之,被诏辄成。迁工部侍郎,知制诰。数乞归养,诏不许。①

    这时九龄已经不是中书舍人,但因为皇帝仍看重他的文词之美,当时又有需要“赐渤海诏,而书命无足为者”,于是便“召九龄为之”,可证这是皇帝基于当时的特别需要,临时任命的一种使职。当时,张九龄的正式官衔是“秘书少监、集贤院学士,知院事”。他这个“秘书少监”是个闲差,并不职事。他真正的职务,是以秘书少监的身份,去出任集贤院学士,并“知院事”(又是个以知字开头的使职),也就是负责集贤院的事务。所以,张九龄代玄宗写诏书赐渤海时,他是以秘书少监、集贤院学士的身份去草诏的。②不久,他升为“工部侍郎,知制诰”,继续以他官知制诰,在执行一种使职。我们从其他史料知道,张九龄的工部侍郎,也跟他之前的秘书少监一样,并非实务。他任工部侍郎时,仍带有“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”的官衔。③换言之,张九龄那些年,是以秘书少监和工部侍郎这两个“他官”(也叫本官,类似北宋初的寄禄官)去知制诰,并兼带有集贤院学士副知院事的使职。这样一来,张九龄当时是一人兼任数个使职,但这一点也不奇怪,因为唐代一个职事官,是可以同时兼带有好几个使职的。最著名的案例,是杨国忠一人兼带四十个使职的事。

  知制诰虽不载于《唐六典》等职官书,但它却是个正式的使职官名,最好的证据是,张九龄文集中保存了一篇他在玄宗开元二十年(732)得到这个官衔的敕文,题为《知制诰敕》:敕:中大夫、守尚书工部侍郎、集贤院学士、仍副知院事、上柱国、曲江县开国男、赐紫金鱼袋张九龄,宜知制诰。开元二十年八月二十日。③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  ①《新唐书》卷126,中华书局1975年校点本,第4428页。

  ②今本张九龄文集,还保存了他写的《敕渤海(郡)王大艺书》四篇,见熊飞校注:《张九龄集校注》卷九,中华书局2008年版,第579—588。据熊飞的考订,这四篇敕写于开元二十三到二十四年之间(735—736),其时张九龄已不是秘书少监或工部侍郎,而是以更高阶的中书令去出任宰相。如果熊飞考订的年代正确,这表示,张九龄在出任中书令时,仍在掌诰,或偶尔“客串”为之。至于他在秘书少监或工部侍郎知制诰时所写的敕渤海书,则不见于今本,没有保存下来。

  ③《张九龄集校注》附录,第1137页。

  ④《张九龄集校注》附录,第1138页。

这是张九龄获授知制诰的敕书,可以证实,知制诰是一种正式的使职官衔,皇帝可以把它授给大臣,还降敕为凭,极其隆重。张九龄得到这个敕命后,也依唐代的官场习惯,郑重其事地写了一篇《谢知制诰状》,感谢皇恩,仍保存在他的文集:

  右:臣忝迹集贤,久无成效,幸免咎责,伏用兢惶。忽蒙特恩,令知制诰。臣学业既浅,识理非长,述宣圣旨,诚恐不逮; 跪受严命,伏增悚惕,无任戴荷之至! ①

在张九龄文集中,还附有玄宗对此谢状的御批,是极少见的皇帝批语:

  昔掌王言,以宣国命;顷来相习,多事游词。卿旧在掖垣,已推才识;及登书府,备探微奥。故有特命,宜副朕心,何所谦,推与为让? ②

从这些如此具体的细节看来,授知制诰这种使职,是一件庄严尊贵的事。九龄称之为“忽蒙特恩,令知制诰”,玄宗则说是“故有特命”,显示知制诰的任命,远比正规职事官的任命还要荣贵。君臣间有如此亲切的互动,且为皇帝钦差,完全符合知制诰的使职特质。

  唐前期这种以他官知制诰的做法并不常见,案例不多,还不是一种常设的使职,只偶尔委任,除了张九龄外,还有武后时的崔融,以及玄宗时的李乂、苏颋、韩休等少数几位高官,也做过知制诰。但自安史乱后,以他官( 特别是郎中和员外郎) 去知制诰的案例,就十分普遍,举不胜举,成了一种常设使职。例如,德宗时代的文坛盟主,“词宗”权德舆,就曾经出任过知制诰这个使职,约长达五年。他在贞元年间,最初是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去知制诰。这是因为他这时还只有36岁,官资尚浅。隔一年,他就升为驾部员外郎,仍知制诰。隔三年,他的本官再升为司勋官中,也仍知制诰。直到他41岁,他的官资已到,才正式升任为中书舍人。③同样的,另一位知名诗人白居易,也是先后以司门员外郎和主客郎中的身份,去出任知制诰这个使职。④

  唐穆宗以后,以他官知制诰的办法依然在行用,成了一种固定的制度,一直到唐末哀帝朝都如此。这里且引几个唐末的案例,以见一斑。例如《旧唐书·昭宗纪》乾宁元年(894)十月庚寅条下:

  以翰林学士承旨、礼部尚书、知制诰李磎为户部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宣制之日,水部郎中、知制诰刘崇鲁出班而泣,言磎奸邪,党附内官,不可居辅弼之地,由是制命不行。⑤

  刘崇鲁是以水部郎中的他官去知制诰,可知唐末仍有此制。再如,《旧唐书·昭宗纪》乾宁三年(896)三月壬子朔条下:

  以考功员外郎、集贤殿学士杜德祥为工部郎中、知制诰。⑥

杜德祥被任命为知制诰此事,仍跟他之前的许多旧例一样,记在帝王本纪中,也颇可留意,因为这表示,直到唐末,知制诰仍然受到重视,可以记在本纪中。再如,唐朝末代皇帝哀帝天祐二年(905)十二月,当时的宰相柳璨被任命“充魏国册礼使”,随行的官员多达十六位之多,其中就有两位知制诰,“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、膳部员外知制诰杜晓”:敕右常侍王钜、太常卿张廷范、给事中崔沂、工部尚书李克助、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、膳部员外知制诰杜晓、吏部郎中李光嗣、驾部郎中赵光胤、户部郎中崔协、比部郎中杨焕、左常侍孔拯、右谏议萧颀、左拾遗裴瑑、右拾遗高济、职方郎中牛希逸、主客郎中萧蘧等,随册礼使柳璨魏国行事。⑦

  以上种种以他官(唐后期主要为郎中或员外郎)来知制诰的案例,都说明了唐朝廷是如何经常在任命使职,办法便是要这些官员,以他们原本的职事官(即本官)去充任知制诰,等于替代了职事官中书舍人的职务。这些实际案例,更可以证实知制诰是一种使职无疑。

    相对的,中书舍人是一种职事官,所以在正常情况下,此官从来不会由其他职事官出任,唐史上找不到有某某官以他官出任中书舍人的案例。唯有的例外,是杜鸿渐以兵部郎中,和崔漪以吏部郎中,“并知中书舍人”的事。但这是一种特殊状况,因为这时肃宗刚在灵武即皇帝位,流亡期间没有中书舍人可用,所以就暂时以身边的两个官员,以他官的身份去“知中书舍人”。此外,唐后期有少数零星几个“权知中书舍人”的案例,如顺宗朝的卫次公和敬宗朝的王源中,在学士院期间曾经“权知中书舍人”。这些都属特例,有其特殊原因,且从“权知”两字可知,这都是暂时现象。唐代的中书舍人为职事官,有官品,乃不争的事实,不可跟知制诰这种照例必须由他官去充任的使职相提并论。

  ( 三) 白居易的见证

  知制诰是一种使职,我们还有一个极佳的证据,那就是唐人白居易本人的见证。他在为他好友李建所写的墓碑《有唐善人碑》中,把李建一生的官衔分为五大类。李建中壮年时,曾经以兵部郎中的他官去知制诰。白居易在碑文中,便把兵部郎中列在“官”(职事官)的分类下,又把“知制诰”列在“职”(使职)的分类下。这是唐人对知制诰的使职身份,做了最明确不过的见证了。现代研究使职的唐史学者,一般没有注意到知制诰是一种使职,往往把它当成职事官或“兼官”来处理,颇不易看出此职的真貌。然而,白居易如此清楚说明李建的知制诰是一种使职,为我们提供了最强的证据。我们大可从这个方向去思考和研究知制诰这种使职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  ①《张九龄集校注》卷15,第803页。

  ②《张九龄集校注》卷15,第803页。

  ③郭广伟校点﹕《权德舆诗文集》附录四《权德舆简谱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,第906—916页;蒋寅《权德舆年谱略稿》,《大历诗人研究》,中华书局1995年版,第617—623页。

  ④《旧唐书》卷16,第484页。

  ⑤《旧唐书》卷20上,第752页。

  ⑥《旧唐书》卷20上,第758页。

  ⑦《旧唐书》卷29下,第802—803页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卷10《肃宗记》,第243 页。

  丁居晦:《重修承旨学士壁记》,收在《翰苑群书》卷6,《翰学三书》本,傅璇琮、施纯德编,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,第32页和第37页。

  朱金城笺校:《白居易集笺校》卷41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,第2677页。又见赖瑞和:《再论唐代的使职和职事官——李建墓碑墓志的启示》,《中华文史论丛》2011年第4期,第165—213页的讨论。

 

三、为何要以他官知制诰?

  见过了唐朝以他官知制诰的现象之后,我们不禁要问:为什么朝廷要以他官知制诰来草诏?如果中书舍人不够用,那为何不干脆多委任几个中书舍人来草诏?答案是:知制诰的使职办法,比较有弹性,比委任几个中书舍人更能解决问题。知制诰的首要条件是,任职者必须文采杰出,但这样的人选,可能官历资浅,比如像前面引过的权德舆,他最初还只是个起居舍人(从六品上),还没有到达中书舍人的正五品上。这时,以使职无官品的特质,来委任他来知制诰草诏,正好解决这问题。这正是使职的妙用之一。

  同理,如果一个官员已经相当资深,比如晚年的张九龄,其本官秘书少监(从四品上)和工部侍郎(正四品下),都比中书舍人的正五品上还高,势不可能再降级委任他为中书舍人来掌制诰。于是,以使职无官品知制诰的办法,便可解决这问题。同样的情况,也见于翰林学士的任命。翰林学士也是使职,亦同样讲求文采,所以翰林学士也跟知制诰一样,像李肇所说,“皆以他官充,下自校书郎〔九品〕,上及诸曹尚书〔三品〕,皆为之”,④也就是不分官品高低,只要有文采,又得到皇帝的赏识,便可“为之”,更具弹性。这种以皇帝名义任命的使职,反而比中书舍人更为荣耀。上引张九龄谢状中,形容玄宗任命他为知制诰,是一种“特恩”,应当不仅是谦词,也是事实。

  这类使职官员的俸料,都根据其本官(如秘书少监或起居舍人)而定。⑤这样既能特别任命文采杰出的官员,出任他们最擅长的官职,又能按他们的高低资历,给他们最适当合理的俸禄。比如,像张九龄那样的高官,可以依他的高阶本官,领比较高的俸禄;像年轻时的权德舆,官资还浅,只是个起居舍人(从六品上)时,那就依此本官的官品,领比较低的俸禄,各依官资高低来受俸,公允合理。

    这种使职办法,不愧是官制运用上的一大弹性方法。此之所以唐朝(以及中国历朝) 都在行用使职办法。虽然使职相对于正规的职事官而言,乃“不正规”的官制,乃日本学者所说的“令外之官”,①但无法偏废,有其永续存在的理由。

  厘清了知制诰的使职本质,有什么意义?第一,这在我们品读唐人的官衔时,会更有左右逢源的理解之乐,因为唐人在自署那些长串官衔时,都会把知制诰写入官衔中。若不了解知制诰的意义,则这些长串官衔也不易解读。第二,弄清了知制诰的使职本质,我们也将看出,这个使职其实从唐初到唐末,一直在逐步替代中书舍人的职务,可以说逐步把中书舍人使职化了,以致到了北宋初年,中书舍人成了一种虚衔,不再有职事,只用作文臣迁转的寄禄官罢了。②第三,由此我们也就理解到,唐代掌诰的词臣,其实主要有三大类:第一是正规的职事官中书舍人,第二是使职知制诰,第三是翰林学士(也属使职) 。这三者的作用、轻重地位和相互关系,都值得再细考。但这些课题,已超出本文的论述范围,不宜在此细论,仅能简单指出一些要点如下。

  中书舍人为正规职事官,有官品正五品上,在《唐六典》等职官书中,有明确的官品。此官比较亲近宰相,唐初甚至佐理宰相判案,别称宰相判官,③但也因此离皇权较远。知制诰是中书舍人的使职化,是一种使职,无官品。在唐前期,常以张九龄那样的高官来知制诰,跟皇帝的关系还比较密切。草诏地点似不固定,有时在集贤院,如张九龄例。但到了唐后期,知制诰的草诏地点和中书舍人一样,固定在中书舍人院,且其任命更常由宰相来推荐,因此亦比较接近宰相,离皇权较远,特别是皇帝有了翰林学士之后,知制诰便逐渐“失宠”。翰林学士则是玄宗皇帝新设的使职,像所有使职一样,无官品,由皇帝钦任,视事地点在宫城北区右银台门内的学士院,离皇帝的便殿和寝殿最近,和皇帝的关系最密切。在这三种词臣当中,翰林学士最有机会得宠,掌握大权,左右政局,特别是翰林学士承旨。④在唐后期,中书舍人这种职事官,其掌诰职权常由知制诰和翰林学士瓜分。知制诰主要负责以宰相(中书门下)名义发出的“外制”(又称中书制诰),翰林学士则负责皇帝命令的“内制”(又称翰林制诰)。⑤一般而言,内制的内容,要比外制的重要得多。到了北宋初期,中书舍人已经不再有职事,彻底被使职化了,演变成“文臣迁转的官阶”,成为单纯的寄禄官,只是用以计俸禄,定班序而已。其草诏职事,则由唐代长期发展而来的知制诰和翰林学士所取代,至到元丰改制,神宗皇帝才又特意恢复中书舍人的职事。⑥

  四、结论

  唐史学界过去从未论及,知制诰是一种使职。学者一般都视此官为职事官,或当作“兼官”来处理,未能厘清此官的本质,在论述时常把知制诰和中书舍人混淆。本文从使职定义、官名结构、任命方式,以及白居易的唐人见证,来论证知制诰其实是一种使职(类似宋代的差遣职),就像翰林学士为使职一样,不应当跟职事官中书舍人混为一谈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  ①李肇:《翰林志》,收在《翰苑群书》卷1,《翰学三书》本,傅璇琮、施纯德编,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,第4页。

  ②赖瑞和:《唐代中书舍人的使职化》,将发表在《清华大学学报》,有一节专论唐代的这种本官,如何类似宋代的寄禄官,用以计俸禄,定班序。

  ③礪波護:《唐の官制と官職》,《唐代政治社會史研究》,京都同朋舍1986年版,第238—244页。日本官制亦有令外之官,指日本律令以外的官。

  ④龚延明:《宋代中书省机构及其演变考述》,《中国古代职官科举研究》,中华书局2006年版,第171页。

  ⑤宋靖:《唐宋中书舍人研究》,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,第159—165页。

  ⑥这方面最详细的论述,见袁刚:《隋唐中枢体制的发展演变》,台北文津出版社1994年版。

  ⑦知制诰掌“外制”,翰林学士掌“内制”,这只是大略而言;这种分工并非绝对一成不变。唐后期有不少中书舍人仍掌外制,甚至有时还可负责撰写内制白麻,见张连城:《唐后期中书舍人草诏权考述》,《文献》1992年第2期,第85—99页。但由于唐代的制诰,传世者只占一小部分,我们难以统计中书舍人掌外制或内制的数量究竟有多少,不易掌握确实情况。从其他方面看,唐后期的中书舍人,是个不断被知制诰和翰林学士替代的职事官。到了北宋初年,中书舍人沦为单粹的寄禄官,不再有职事,完全由知制诰和翰林学士取代,可知此官在唐末虽仍掌诰,但大抵为“夕阳职官”。详见赖瑞和:《唐后期三大类词臣的升迁与地位》,待刊。

  陈振:《关于宋代的知制诰和翰林学士》,《宋代社会政治论稿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,第34—47页。

           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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